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擦皮鞋的女人

2019-09-27 22:41:16来源:极速大发快3-1分快3官方网分享到

□丁友华

牙膏快用完的时候,膏管凹凸不平,既不美观,也不方便挤出膏体。我知道一个小窍门,好用又节约。一手抓住牙膏尾端,一手倒拿牙刷,紧压着往前推,牙膏乖乖地向前跑,轻轻地就可以挤出来了。

挤完牙膏,把它放回架子,我也忍不住要用两只手,一手托着膏尾,一手拎着膏嘴,轻轻地把它摆放好,甚或挪上一挪,想要给它最美的姿态。

我不是一个有强迫症的人,之所以这样,是因为每次挤牙膏时,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女人,一个擦皮鞋的女人。于是,不由自主地模仿她的方法和动作。

那个挤牙膏的小窍门,是我偷学了她挤鞋油的方法。认认真真放回牙膏管的动作,也是学了她摆放鞋刷、鞋油的优雅。早听同事说,在全市是排名前三的,擦皮鞋的手艺不错。

那个擦鞋摊,就在单位附近,我每天必经的路旁。按理说,自己应该早发现的,却是问了同事之后,特意地找了一找,才看到了。

常见的鞋摊,就摆在马路边上,位置显眼,生意红火。可她的鞋摊缩在了路边两丛万年青中,她说,不能挡了行人的道。头顶上是一丛茂盛的三角梅,总是繁花似锦,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眼睛。

树丛中摆放着顾客坐的藤椅,上面一个软乎乎的红色垫子,她靠里坐在一张小板凳上,一米四几的个儿,即使没有顾客,从马路上看,也只能看见藤椅背,看不到她的人。

好不容易找到,就有了惊喜。那是我见过最整洁的鞋摊,一个木匣里整齐地排列着两排丝袜卷,两排大小鞋刷,还有一排挤压得平平整整的鞋油管。尤其,那环境,绿树丛、红花朵,让人喜欢。吃过午饭,高高兴兴地想去把皮鞋擦了。

没想到,第一次去,她却泼我一瓢冷水。“我要下班了,明天再来吧。”“那你下午好久来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下午不上班,我每天只上午来。”“为啥,有生意不做呀?”“我也要休息呀,我不能只上班,也要有自己的生活。”她这样说,我来兴趣了。“你每天下午不上班,咋耍呢,搓麻将呀?”“不打麻将,我呆在家里,看会儿电视,做点家务,早早地要去幼儿园接儿子,陪陪他!”

虽然第一次出师不利,反倒增添了几分好感。

第二天,提前去找她,这次如愿以偿。她是一个健谈的人,边擦鞋,边和我聊天。我却认真观察她怎样擦鞋,如何配得上“全市前三”的称谓。

她先用破丝袜细细擦去鞋上的灰尘。她的破丝袜是提前裹成一个个小卷儿的,擦脏了一点儿,往里卷一下,翻出干净的继续擦。她说,皮鞋有毛孔,擦皮鞋尽量不用水,水容易使鞋变软变型,不易上油。干擦不去的污点,再用小刷蘸水局部处理。

该上油了,我看她挤了三个长条的鞋油在一个鞋面上,是普通擦鞋人用的三倍多,惊讶地问:“噫,我听说油太多了,既费油,又擦不亮哒!”“呵呵,那是别人节省油,你看看我擦得亮不?”她信心满满地说。

用一把长柄鞋刷,细细地把油涂满整个鞋面,绣花似细致,不能有一处遗漏。再换两把大鞋刷,左右开弓,用力地,亦是姿态协调而美好地,把油打进皮里去。她说这一步是关键,要用巧力把鞋油挤进皮鞋的毛孔里。我看她挺费力气的,就问:“累不累呀?”她笑嘻嘻地说,就当是锻炼身体了。

最后,根本不用普通鞋摊上常用的增亮剂,只用干净丝袜轻轻擦一遍,效果就出来了。保养过的鞋面,就像女人做过美容的脸,细滑、滋润、有光泽。看着焕然一新的鞋子,我禁不住要为不会说话的鞋子欢呼一声:这个“保养”做得舒坦!

为我擦鞋的过程中,有其他顾客来了。她仍是不慌不忙,仍是仔仔细细地擦,仍是每换一次工具,都要整理摆放整齐,擦一双鞋子的耗时是旁人的三倍,而收费则和别人一样。我善意地提醒,有顾客等着呢!她笑说,不慌,一个一个地来。

每次,从那路口经过,即使不擦鞋,也要望上一望,看到她在那绿树红花间劳作,想到她为自己擦鞋,需要换脚的时候,她会用指头有弹性地轻敲鞋面,仿佛音乐家弹奏乐器似的,那个流线形的动作总是让人愉悦,脸上就会浮上笑意。

近来却很久没看到她了,起初,我以为她为自己放了一个长假。可后来,一直不见,心中就有了失落,也有许多猜测。她换地儿了,搬家了,或是换工作了?仿佛那蓬勃的万年青,烂漫的三角梅也缺了生气。

只是每次挤牙膏的时候,仍然会想起她。于是,我就会更加坚定,只要用心,其实生活可以更美的!